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薊城不相信眼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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薊城不相信眼淚

826路由市中心開往郊區的末班車照常到達舒雅閣站,韓雅星刷卡下了車便匆匆往居所趕。

十一月的薊城晚上實在是冷,她穿的是長款羽絨服,裹了一條很厚重的圍巾,冷風還是颼颼地往她身體裏鉆,不過還好,公交站離公寓不遠。

“才回來呀,”死黨兼室友的譚小萌聽到門鈴給她開了門,接過她的包,“你們這個話劇導演是周扒皮嗎?還親師哥呢,讓你們每天都排練到那麽晚。”

韓雅星剝粽子般一圈一圈地解開脖子上厚重的紅圍巾,凍僵的嘴唇逐漸恢覆知覺:“就這幾天了,忍忍吧。”

譚小萌撇了撇嘴:“我真替你不值,這盤亮條順的,名校科班畢業,在學校的時候樣樣科目都是第一,又是班長又是科代表,那麽好的條件,他一場就給你幾百塊,太坑了吧。”

七八年姐妹情,譚小萌對這個女人雖是有些死黨濾鏡,但在外形這點的形容上她可一點沒誇張,這女人一米七一的個頭,腰細腿長,皮膚好似剝了殼的雞蛋,瓜子臉標準得就跟建模出來的似的,就這配置,竟然大學四年沒接到一個戲,找誰說理去?

作為她的人生摯友,譚小萌對她的職業規劃自然十分關心,在她還沒畢業的時候就曾經問過她,當時人家是這麽說的:

現在市面上好劇本太少,一坨狗屎包裝出來票房都能過億,我要耐心等待機會,我人生的第一部戲一定不能含糊!

於是乎,這位沒被社會毒打過的小姑娘畢業以後就被生活狠狠上了一課:不善言辭不愛交際的她,畢業以後,沒人找她拍戲。

藝術固然重要,但人嘛,沒有面包也是活不下去的,好多大一就出去接戲的同學,如今都已經功成名就了,譬如,現在的當紅小花“裴茉兒”就是她的同班同學兼同寢室的舍友,大街小巷上到處貼的都是她的海報,就連商場超市裏放的BGM,都是她主演的網劇的主題曲。

而她還在每天穿梭在各個劇組籌備處,接到的話劇一個月只排給她七八場,演一次只給她幾百塊。

譚小萌建議說,實在不行咱先接個短劇吧,以你的條件到了短劇組裏還不嘎嘎亂殺啊,結果她說,你不如直接讓我去死。

唉,演員可太難了,譚小萌內心感慨,還好她當初堅定地選擇了護理專業,雖然錢不多,但勝在穩定。

韓雅星將脫下來的羽絨服掛在了門口的衣架上:“我今晚還得再看會兒劇本,你先睡吧小萌。”

“我還不睡呢,我最近在追一個新劇,可好看了,你要不要一起呀?”譚小萌沖她挑了挑眉。

“又是你們家小宋的?”韓雅星一臉無奈,這個男人每次出了新戲她都得被按頭安利,她就不明白了,也不是很帥,演技也一般,小萌怎麽就那麽喜歡他呢?

“哎呀你冤死我了,這次真不是宋錦言的!”

韓雅星將信將疑:“真的?”

“當然啦!”譚小萌圓圓的眼睛裏裝滿了真誠,“這個網劇叫《晴雨錄》,最近特別火,都市靈幻題材的,男主角是瞿池,他在裏面演了個特厲害的風水師,我最近被他給迷死了!”

“喲,小宋不香了?”韓雅星調侃道,“你怎麽能讓這個姓瞿的後來者居上呢?你對得起你們家小宋嘛!”

“哎呀,沒有啦!”譚小萌著急忙慌地解釋,“小宋怎麽會不香呢?他永遠都是朕的皇後!瞿池……充其量就是個貴妃!雖然他也很帥,還比我們家小宋火,但誰讓我喜歡他晚呢?先來後到嘛,只能委屈他咯!”

韓雅星憋笑道:“好,那微臣恭喜陛下添了新人。”

“那韓愛卿,要不要陪朕一起追瞿貴妃的新劇啊?”譚小萌撒嬌地晃悠她的胳膊,“相信我嘛,真的超級好看……”

“不要,”她果斷斂了笑容,撇嘴道,“我只看電影。”

“啊,你這個女人,”譚小萌誇張地捂住自己的胸口,“竟如此傷朕,你的心是鐵打的嗎?”

“陛下就自己欣賞瞿貴妃吧,微臣要去背詞兒啦!”她瀟灑地揮著手離開了,甩給譚小萌一個無情的背影。

她排的這個話劇叫《紅豆》,戲裏演員不多,用的不是新人就是不溫不火的小演員,所以受眾群體也比較小,雖然導演是薊城導演系科班畢業的,但在網上沒引起什麽討論度,她演了兩個多月的女主也沒賺到多少錢,微薄的收入,剛夠維持她的基本生活,她只好一邊演話劇一邊跑組,直到有一天……

那天下午,譚小萌正在醫院上班,看清來電顯示後,頓時一股不祥的預感就湧上了心頭,她一向不喜歡打電話,除非是遇到了什麽大事。

“小萌……”

“我在呢,寶貝你怎麽了?”譚小萌緊張地詢問,可電話那頭卻陷入了長久的沈默,囁嚅半天沒再說一個字。

直到晚上回到公寓譚小萌才知道,原來她是遇到了傳說中的“潛規則”,有個組願意用她當女主角,但卻是有條件的,她去試鏡的時候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,她沒忍住,把一杯紅酒潑到了一個大佬的臉上。

然後出了門她就後悔了,當然不是後悔失去了這次機會,而是後悔自己太沖動了,這種事婉拒就行了,她一個毫無背景的新人,這階段根本得罪不起這圈子裏任何一個前輩。

“小萌……”她淚眼婆娑地靠在她的肩膀上,“你說我該怎麽辦,他會不會報覆我啊,我真的好害怕……”

譚小萌心疼得不行,可惜她自己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護士:“現在是法制社會了,我想他應該不敢對你怎麽樣,頂多就是哪天冤家路窄了給你使點兒絆子,我想,他應該也不能只手遮天吧?”

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,雖然難,但生活還是要繼續,韓雅星調整好心態後繼續去跑組,去演話劇,有天謝幕卸完妝以後,導演叫住了她。

“雅星,你明天有事兒沒?”導演林清竹推了推自己高度近視的超厚鏡框。

他是她電影學院導演系的師哥,兩個人合作過幾次,關系還不錯。

“沒有,怎麽了?”

“沒事兒的話明天早上過來吧,”林清竹說,“我剛接到鄭老師的消息,一個男明星想來演咱這個話劇的男主角,辛苦你這幾天幫他排練一下。”

韓雅星蹙了蹙眉:“明星?”

這個圈子那麽卷嗎?連明星都要來這種小制作話劇了?

林清竹看出了她的意思:“來演演話劇證明自己的演技唄,現在這些流量不就喜歡這樣嘛。”

韓雅星嘆了口氣,紅酒那事兒在她心裏還沒翻篇,她最近心情實在不好:“師哥,要不你讓婉婉跟他排吧,我性格你知道的,怕伺候不好他。”

肖婉是飾演這個話劇女主角的另外一個女演員,也是他們的校友,比韓雅星大兩屆。

“肖婉最近沒時間,”林清竹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,辛苦些吧,鄭老師那麽喜歡你,她那邊有了合適的戲肯定會推你的,年輕人先苦後甜嘛。”

鄭秋鄭老師是薊城電影學院的副校長,她老人家德高望重,卻唯獨對她很是偏愛,林清竹搬出她老人家出來壓她,她也不好再推脫,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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